成大新闻 | 清秀佳人为你朗读的生气盎然自画像

[耍内秀的韩国画家金炫廷]

梳得整整齐齐的辫子系着彩带，端庄地穿着韩服。然而画中的女主角却身着透视裙摆，狼吞虎咽地吃着拉面。她望着咖啡洒落在名牌手袋上的瞬间，神情猛然一惊——"哎呀！"这一瞬间被绘于画布之上，题为《我差Ⅱ》，随着这幅作品公开展出，一位韩国画家由此受到社会瞩目。此后，她持续展出独具特色的作品，今年6月举办的个展《内秀奥运会》也在一片好评中圆满落幕。"一位为古板沉闷的韩国画注入清新气息的作家。"这正是人们对引领韩国画大众化的先锋人物、被誉为"韩国画偶像"的金炫廷画家的评价。我们与她见面，聆听了她的创作世界与对韩国画未来方向的思考。

您对美术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甚至考入了艺术高中。特别选择关注韩国画的契机是什么？

就读仙和艺术高中升入二年级时，我站在了选择专业的十字路口。就在那时，我读到了已故考古学者吴柱锡先生所著的《韩国之美特讲》。书中介绍的韩国画之境界与韵味，令我深受感动。我领悟到，韩国画最具代表性的门类——水墨画，透过层层敷染反而能够呈现出通透之感。同时我也了解到，先辈们风俗画中蕴含的真挚与机智，正是韩国画的魅力所在。为这份魅力所折服，我最终选择了东洋画作为自己的专业。

年纪轻轻却已积极展开活动，展出的作品数量颇丰。其中让您印象最深的创作是哪一件？

因为每一次创作都弥足珍贵，很难只挑出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作品。不过，作为韩国画家活动至今，让我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亲手制作材料的过程。诸如△调制染料 △制作浆糊 △制作韩纸并染色等工作，因为十分辛苦，反而令我记忆犹新。此外，在寻找创作题材的过程中，结识了△国乐专业人士 △陶瓷匠人 △编结匠人 △韩服匠人等各领域的专家，这段经历也让我印象深刻。

在您的作品中常见的"内秀"故事，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狭义上的"内秀"，指的是女性为讨好男性而表现出的心机行为。然而广义上的"内秀"，指的是"为了满足他人的目光或世俗的评价，而表现出与内心真实想法不同的外在样貌的一切态度"。作品中的"内秀"，同样蕴含着这种广义上的含义。我希望透过作品，揭示无论男女、任何人都可能拥有的表里不一。

是什么原因让您开始以"内秀"为题材作画？

《内秀》故事可以说是一种带有自白性质的自画像，向往着摆脱他人目光与世俗评价、走向自由的状态。从青少年时期起，我就是一个对他人目光十分敏感的学生。比起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更像是一个只追逐旁人眼中形象的人。目光成了衡量人生的标准，这份重量令我不堪重负。我也曾因看到他人身上同样的样子而深受伤害。我想要找回因一味追逐目光而变得模糊的自我，找到不被他人左右的重心。于是，我开始了"内秀"这一创作，将其当作叩问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的自省时光。

最与众不同的一点，是您以自己为模特进行创作。这样做的意图是什么？

我想画写实的人物画，于是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对象——我自己，作为创作的模特。当时，我只是单纯地选择自己作为人物模特，将自己的人格投射到画中人物身上而已。然而某一天，我忽然意识到，画中那个无法坦然展现自我、总是顾虑他人目光而摆出尴尬暧昧姿态的人物，竟与我自己十分相似。于是，我下定决心正式开始绘制带有自白性质的自画像。透过这一过程，我得以更客观地审视自己，也能以更轻松的心态去思考目光与世俗观念的问题。

起初，因为作品被认为"轻浮"而受到一些目光的困扰，您曾一度中断创作活动。您是如何克服这种眼光、重新拿起画笔的？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笑）在本科毕业论文答辩中，我展示了以"内秀"为题材创作的作品《火病》，却遭到教授们的严厉批评。因此，我一度陷入极为严重的抑郁，甚至走到了生死边缘。我暂停了创作活动，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在反复叩问"在今后的人生中，我究竟有没有什么能力可以奉献给他人"之后，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绘画的能力"。凭借着要将这份能力尽可能地分享给大家的执念，我最终克服了抑郁症。我想，正是这段经历，也让"内秀"故事得以进一步深化发展。

您曾在梦想美术学校（꿈키아트스쿨）教过孩子们。这段教育志愿服务经历带给您怎样的感悟？

那是一所专门为有美术天赋、却难以获得正规教育机会的低收入家庭孩子提供美术教育的机构。那里的孩子们对美术教育有着强烈的渴望，很多时候，他们作画时的认真程度甚至超过了我。透过他们，我感觉自己又重新学习了一遍。看着他们努力学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单纯热爱画画的自己。那种感觉，仿佛是回归了初心。每当感到疲惫时，只要想起那些孩子，就会重新涌起力量。

与其他作家不同，您会亲自解说作品的创作意图，这是为什么？

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渴望与大众沟通的心愿。因为我的作品并不艰深，任何人只需看标题和画面，就能轻松理解，所以我常常会为大家解读创作意图与想法。起初，我也曾担心这样做是否会忽视大众自身的想象力与解读空间。但恰恰相反，大众不仅喜欢这样的方式，甚至有人给出了比我自己更精彩的解读。我想，那正是良好互动产生的时刻。我最终的目标，是希望能与更多人分享这份感动，并打造出一种大家共同享受这份感动的文化。

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认为韩国画如"四君子"一般古板沉闷。您对此有什么想法？

传统上，东洋画主要围绕山水画与四君子展开，以＊文人画与＊故事人物画为中心发展而来。正因如此，即便在今天，人们一提到东洋画，恐怕首先想到的仍是山水画或四君子。但近来，东洋画与西洋画之间的界限已变得相当模糊，出现了各式各样的新尝试。确实有非常多的作家，正在绘制具有独特个性的韩国画。在我自己的作品中，主要运用了两种技法——透过粘贴韩纸来表现韩服窸窣质感的拼贴技法，以及以淡墨层层敷染、鲜明呈现"内秀"的半透明裸体技法。

您想对怀揣艺术家梦想的学生们，以及广大大学生们说些什么？

首先，我想对艺术类院校的学生们说：请保持坚韧不拔的毅力。从事艺术创作，难免会听到许多批评，也会因此受伤。但要想抓住观者的目光，就必须具备绝不轻言放弃的态度。最重要的是，只要你真心喜爱绘画这件事，自信自然会随之而来，结果也必定会有所不同。同时，我也想对其他大学生们说：请找到自己真正能够乐在其中的事物。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考上首尔大学后，又想去哈佛大学研究生院深造，这正是人之常情。所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重心至关重要。如果过度被他人的目光所左右，就会被那份欲望一直牵着走，无法停下。

您现在已修完硕士课程，今后有什么计划？

坦白说，我也不太清楚。对于未来的创作方向，我始终保持开放的态度，让一切变化皆有可能。除了平时的平面创作之外，我平常也对装置艺术抱有浓厚兴趣。平面创作无法呈现的立体作品的新尝试，往往会带来各种意想不到的结果，这让我觉得十分有趣。如果能将"内秀"制作成真实可见、可触摸的形态，或许比透过绘画接触更能带来直观的感受。不过，眼下能持续举办展览，让我感到无比幸福，所以我想在这段时间里，继续维持这样的生活方式。我计划一边努力钻研，一边持续稳步地举办展览。

文｜孙敏浩 记者 juvenile0223@skkuw.com

图｜金恩率 记者 eunsol_kim@

◈文人画＝并非专业画家、而是士大夫阶层作为闲暇消遣所绘的绘画。

◈故事人物画＝以历史功绩卓著的人物为题材的人物画。

[图片说明]

1 我差Ⅱ（我差，Feign：Oops）（2013）。

2 《内秀奥运会》系列作品《为造型而生：纯情女》（Swag or Die：Naive Lady）（2014）。

3 《内秀奥运会》系列作品《内秀：今天也辛苦了》（Feign：Keep It Up!）（2014）。

作者 — Son Min-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