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文化新闻 | 身穿典雅韩服的「自由女子」

身穿典雅韩服的

「自由女子」

"金炫廷的画中有种令人发笑的机智，但看完之后，却像卓别林的黑色喜剧一样，留下一丝苦涩的余韵。因为那与我自己、与我们的模样并无二致。"

那是一个暑气未消的8月，在仁寺洞一家咖啡馆喝着冰咖啡时，橱窗外有个身影夺走了我的视线。

尽管酷暑难耐，她却身穿典雅的韩服——正是金炫廷作家。当时并不知道她是谁的我，心想"是在举行传统婚礼吗？还是某种行为表演？"便又重新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喝完咖啡，去画廊看画时，刚才见到的那位身穿韩服的女子，也正好在那里。

画廊工作人员告诉我，她是一位创作韩国画的作家，并简单介绍了她的作品。然而我对金炫廷作家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关于作品，而是"不热吗？"

"热啊。热死了。湿度感觉也特别高。"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回答。原以为会画身穿韩服自画像的她，会说些"平时就喜欢穿韩服"之类的话，或是为韩服的传统辩护一番，我的猜想落空了。

此后不久，我看到了金作家的展览。作品中，她先将女性全身画成裸体，再用韩纸拼贴的方式添加其上，画中人物身穿象征礼仪与传统的韩服，却做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举动——比如坐在邮局快递箱上吃炸酱面，或是骑着摩托车送外卖——这些举动与韩服这一素材格格不入。

"身穿看似高雅韩服的女子，究竟为何如此？"

这正是看到金炫廷这幅作品时会产生的疑问——一不小心，这幅画很容易被误认为只是一幅美丽的现代版美人图。

她所说的作品关键词，是"内秀"。广义上是指表里不一，但更多时候特指内里带有几分狡黠算计。

"表面上，裹在色彩柔美的裙摆之中，看起来端庄娴静，但谁也不知道那之内究竟会发生什么。"

作家所使用的韩服，是一种借部分展现现代人生活全貌的提喻手法。我们平日里，其实也是穿着"社会规范"、"礼仪"、"道德标准"这件韩服在生活。将身穿韩服的模样视为高雅，也正属于这一范畴。

"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设定的观念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接受下来。我想，这一点我自己也不例外。"

当今社会"自我满足"这一宏大话语，讽刺的是，反而让人遗忘了自身真正的价值与本来面目。原本为了健康而做的运动，其意义已被扭曲，变成了为了长出并不需要的肌肉而折磨身体；失去了"个性"这个词本来的意义，转而追逐不知是谁设定的潮流，反复进行不必要的消费——为了获得"满足"，反而背负起名为"满足"的枷锁，艰难地生活着。

金炫廷作家的作品，正是借用韩服这一属于她自己的枷锁，描绘出人们为获得满足而呈现的种种模样。穿韩服本来就是件不便又麻烦的事。然而画中的人物，却毫不犹豫地做出身穿韩服时绝不可能做出的放肆举动。据说，这一系列举动，其实就像写日记或随笔一样，是她平日真实所思所想、真实生活的一个切面。或许正因如此，看着这些画，除了欣赏其形式之外，还多了一种仿佛在窥视他人日常生活的乐趣，就像电影《楚门的世界》一样。

"对存在的模糊性以及无数虚象的反抗心理，或许正是促使我开始这项创作的契机。随着作品不断推进，我发现此前自认为真诚的东西，大多其实都是虚象，等到作品完成之时，我也算是稍微化解了自己与他人目光之间产生的那种隔阂感。"

我所看到的，并非我自己，而是他人。因此，无论是面对他人的目光，还是自己看待他人的目光，我们都无法真正自由。或许，更了解我自己模样的，反而是他人。

她——乃至我们所有人——或许永远都无法在这种目光与意识之中，享受真正的自由。但即便因情况所限身穿韩服，那又如何呢？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而是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许久之后，我再次见到了金炫廷作家。

"今天没穿韩服呢？"

"这也是韩服哦，改良韩服。"

朴日圭 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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