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画家 金炫廷 ARTIST Hyunjung KIM

韩经杂志 | 大胆亦或俏皮,’内秀女’的反转美学

媒体 韩经杂志 类别 杂志·期刊 刊登日期 2014.08.01 记者/节目 Park Jin-yeong 记者 管理编号 MI053

在《韩经杂志》专访中,画家金炫廷表示,以个展《内秀奥运会》为契机,她透过身穿韩服的人物吃泡面、打台球等日常却不协调的题材,坦率地描绘出意识他人目光、表里不一而活的现代人形象。她表示每件作品都要经历亲自制作、染色韩纸等繁复的创作过程,且将图像版权收入全部用于捐赠。[摄影 李承宰记者]

查看全文

[韩国画家金炫廷]

大胆亦或俏皮,'内秀女'的反转美学

她很漂亮。脸蛋漂亮,画作漂亮,就连她的"言行"和想法也都"漂亮"。年仅二十七岁,刚刚成功向世人展示了自己第一个故事的金炫廷作家,既有着与年龄相符的俏皮,也蕴含着超越年龄的深厚热情。与这位谈论"内秀"、自身却完全看不出丝毫"内秀"的作家的相遇,本身就是一场反转。

记者 朴珍英 bluepjy@hankyung.com | 摄影 李承宰记者

展场内人潮涌动,排起的长队让人好奇究竟为何。穿过熙攘的人群才发现,眼前的景象本身就充满新鲜感——一位身着华美韩服的美丽"姑娘",正站在一幅描绘相似人物的作品前,与观众们一同合影留念。看着这仿佛明星粉丝见面会才有的场景,"东洋画偶像"这个说法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与被外界誉为韩国画坛潜力新星、自称"想做的事太多的贪心鬼"的金炫廷作家的相遇,从第一幕开始便令人印象深刻。

事实上,一位刚刚举办首场个展的新锐作家的展览能吸引如此人潮,本身就令人惊讶。展场位于外国游客众多、人流量极大的首尔仁寺洞街道中心,这固然起到了一定作用,但仅凭这一点似乎无法完全解释——显然还有某种特别的东西在起作用。得知展览单日最高观众人数达3,461人,打破了举办展览的Gana仁寺艺术中心开馆以来的最多访客纪录后,好奇心更是有增无减。更令人玩味的是,此前的最高纪录保持者,是吸引了2,600人的已故画家朴寿根特别展——这更让人好奇那"某种东西"究竟是什么。

表里不一的"内秀女"的告白式自画像

简而言之,金作家本人"俏皮",而她的作品则"大胆"。《内秀奥运会》这一标题所暗示的诙谐感,在直面作品的那一刻转化为更大的愉悦。画中的主角是身穿韩服——端庄的代名词——却做出丝毫不端庄举动的少女,每幅作品各有其故事,以轻松的笔触描绘日常生活及其中的烦恼。'内秀女'的故事本身就充满笑点:若无其事地露出双腿,坐在快递箱上吃泡面;以肌肉男照片为背景打台球;姿势笨拙地举杠铃或挥高尔夫球杆。韩服薄如蝉翼、若隐若现的肌肤搭配高跟鞋,再加上"运动"这一主题本身的不协调,已是一种反转,再加上随处可见的细节笑点——logo清晰可见的名牌包、品牌外露的咖啡杯,甚至得知后才恍然大悟的"杠铃的重量正是作家本人的体重"这一事实——趣味更是加倍。

但"有趣"绝非全部。作家本人将这些作品称为"告白式自画像",一方面是自我反思,另一方面也是向无数表里不一地生活着的现代人发出的信息。或可称之为对束缚现代人的"目光",以及渴望从中解脱的欲望的表达。

"这在很大程度上是我自己的故事。介绍自己的时候,我会让画作"说话",而这么做的过程中,我也在解释我自己。有趣的是,一开始我是以自己讨厌的人为模特,来表现'装模作样的人'。我认为'内秀'某种程度上是'目光'的另一种说法——我讨厌那些意识着他人目光、表里不一地生活的人。后来我渐渐觉得,穿着端庄的服装却做出不端庄的举动,这本身就是'内秀'的本质,于是便有了现在这样的表演形式。后来有一天,我熬夜画画到凌晨,照镜子时,发现镜中的自己正是画中的那个人。那一刻我明白了:'啊,原来我讨厌的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和我很像。'从那时起,画的就不再是别人的故事,而是我自己的故事了。"

画中频繁出现她在工作室常吃的速食食品,以及网购产生的快递箱,还有因为没时间去健身房、只能在工作室附近的小区公园锻炼时构思出的"奥运会"概念,这些都是她个人日常生活的产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把这些作品放在一起,便能窥见作家的生活方式。然而,这看似金作家的私人故事,却引发了广泛的共鸣。去年以《内秀故事》为主题举办的三次展览中,所有展出作品悉数售罄,这一事实本身便足以说明其作品的感染力,以及外界对她的期待。而《内秀奥运会》所获得的大众关注,也是她长期以来透过社交媒体(SNS)与众多人沟通的成果之一。除了新颖的构思与主题、立足于正统东洋画理论与技法所做的创新尝试之外,这也是她备受关注的另一原因——她因透过社交媒体向大众传播"流行化的东洋画"而获得认可。

"老实说,我并不认为我的画在题材上有多么独创。韩服女性与现代元素的结合,在美术领域是相当常见的主题,即便在东洋画里也是如此。我觉得画坛似乎更关注我透过SNS建立起的大众人气,而非我画作的题材本身——因为一位年轻作家正以年轻的感性与大众沟通。事实上,我的画作某种程度上带有'社交绘画'的概念。许多人透过社交网络给我灵感,也会对作品发表意见。如果说过去的作家总是孤独地在工作室里独自创作,那么我的情况是,虽然独自一人,却并不孤单。"

亲手制作、染色韩纸,历经'分娩之痛'诞下的'孩子'

当然,二十多岁的金作家能够如此早地崭露头角,题材的趣味性与大众性无疑功不可没,但她对创作的热情、意志,以及传承东洋画的渴望,丝毫不逊色于资历更深的作家。单看创作过程便可知绝非易事。首先,她会为自己拍两次照——一次穿着最大限度展现身体线条的无袖上衣与贴身短裤,另一次穿韩服。随后按照照片在画布上呈现:先以淡彩画出裸体,再像给人偶穿衣一样层层"穿"上衣物。尤其是将薄如蜻蜓翅膀、可透视的韩纸染色后拼贴上去的工序,不仅耗时,材料的制备过程本身也极为繁琐。她甚至亲自制作韩纸,还亲手做出与韩服相配的布鞋——难怪一件作品往往要花上数月才能完成。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这是在做什么呢。但我仍然感到一种要继续从事东洋画创作的使命感。有一次我去买作品所需的薄韩纸,却被告知已经断货。原本在长纸坊只有一位师傅在做韩纸,如今他说做这个已经赚不到钱,不再制作了。实际上,我们国内使用的韩纸大多是从日本或中国进口的。那一刻我想,如果连我也不使用了,那可不行。于是我学习了制作韩纸和染色的技法,现在大部分材料都尽量自己动手做。正因为投入了这么多心血与努力,我格外珍爱自己的画作。(笑)可以说,它们真的就像历经分娩之痛诞下的孩子一样。"

[收录作品:1《准备完毕!》,2014年,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12×173cm / 2《主妇九段的春天》,2014年,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91×130cm / 3《完美的饭桌》,2014年,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30×162cm / 4《渴望,寻找绿洲》,2014年,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90×120cm / 5《举起自己》,2014年,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24×183cm]

虽说是"分娩之痛",但金作家其实很享受这个繁复而讲究的过程本身。为了能随心所欲、尽情讲述自己想说的故事,她亲自策划了《内秀奥运会》展览,从场地租借到讲解导览事无巨细,全都亲力亲为,也是出于同样的心境。因此,她的生活比常人辛苦数倍,但看到观众欣赏并享受自己作品时所感受到的成就感与喜悦,也远比常人更大。

正如她曾豪言"光靠画画也能养活自己"一样,作为一位新锐作家,她所获得的聚光灯之耀眼实属罕见,但其实在首尔大学攻读东洋画本科期间,她反而曾对成为职业画家这条路犹豫不决——并非不想走这条路,而是害怕自己无法忍受挨饿的滋味。然而如今已成为教授的一位前辈的一句话,改变了她的想法。

"当我说'我想当作家,但会不会挨饿'时,她训斥我说:'哪有这么傻的想法','只要像三星的员工那样拼命工作,你也能赚到和他们一样多的钱','连试都没试过就断然放弃,这像话吗?'仔细想想,确实如此。那时的我并不像现在这样24小时都在想着画画,只是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当我鼓起勇气想'好吧,就算挨饿也试一次看看'之后,才发现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从那以后,她开始格外贪心地投入创作。虽不及毕加索——据说他包括速写在内共创作了约3万件作品——的产量,但她始终不忘要以那样的心态生活。过去一年间,她透过同时创作多件作品的方式,得以推出不少新作,这正是她不断自我磨练的结果。但对二十七岁的金作家而言,这一切终究只是起点、只是开始。因为她尚未实现的,远比已经取得的成就更多;她想做的事,也远比已经做过的更多。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各种思考。虽然还不知道方法,也不清楚路径,但我想举办海外展览,也想继续扩大目前正在践行的捐赠。图像版权带来的收入,我全部用于捐赠——捐赠某种程度上是我作为一名作家、克制自己对金钱的贪念(而非对创作的贪念)的一种方式,也是我与自己的一个约定。因为我担心,赚到1就会想赚2,赚到2又会想赚到10。(笑)"

二十七岁,正值花样年华,刚刚成功地向世界讲述了自己的第一个故事,她对自己的未来坦言"不知道"。正如她从前无法预知今天的自己一样,不知道明天的模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这句话,却莫名地在听者心中激起了一份期待。这份期待,源自她将相似的故事讲出属于自己独特色彩的能力,以及她要作为一名东洋画作家守护自身自尊心的那份坚定信念——这两者交织,必将诞生出无穷无尽的"大胆俏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