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画家 金炫廷 ARTIST Hyunjung KIM

Impression | vol.127 | 金炫廷的水墨画,为’内秀’而作的愉快创作

매체 Impression 구분 杂志·期刊 게재일 2013.10.01 관리코드 MI022

《Impression》2013年10月号刊登的采访。东洋画家金炫廷以身着韩服的自画像人物在吃汉堡、摆弄智能手机等充满反转的日常场景为素材,创作出明朗欢快的'内秀'系列,本文讲述了她将表里不一的人物两面性愉快表现出来的创作背景,以及韩纸拼贴与半透明裸体表现技法。[编辑:郑在旭,摄影:gui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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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郑在旭

photographer guido

一位身穿韩服的姑娘双手拎满购物袋走在路上,一只鞋悄然脱落。她的嘴里瞬间溜出一声惊叹。

"哎呀……"

27°C

这个有趣的场景,以绘画的形式呈现在世人面前,而且还是披着水墨画的外衣——人们看到时都露出了愉快而开怀的笑容。在充斥着晦涩难懂之作的美术洪流中,这件作品简单明了的信息格外引人注目。东洋画家金炫廷,1988年出生的她,正是这位年轻新锐的出现,让美术爱好者们产生了超乎单纯兴趣的爆发性关注的原因所在。既愉快又有趣,还传递着明确信息的东洋画……

一位端庄的韩服姑娘,戴着如今年轻人之间最热门的'Dr. Dre by Beats'耳机沉浸冥想;或是面对满桌的麦当劳汉堡与薯条,大口大口地吃着。金炫廷所画的其他作品中,同样以身着韩服的作家本人作为模特登场。金炫廷的画作,是那种无需堆砌晦涩难解的辞藻、最终却仍归结为'不错'这种所谓主礼词式评论的作品。任谁都能轻松欣赏,而发掘作品背后隐藏含义的乐趣,则完全交给了欣赏者本人。她从几年前起便渐渐崭露头角,今年更是在所有展览上都贴上了'售罄'标签,掀起了不小的轰动——正因如此,与她的这次会面,也变成了一场问题满满的采访。

Q. 您认为自己的作品受到关注的原因是什么?

我个人一直追求某种美的价值,大家似乎很能领会这一点。而且我的作品并不晦涩,反而是许多人都能产生共鸣的普遍题材。再加上我在作品中有意安排的种种机智元素相互交融,或许正因如此才能打动欣赏作品的人们。我会尽量基于日常生活中发生的故事,坦率地表现出来,所以大家可能会觉得既有趣又能产生共鸣。

Q. 系列作'内秀'是如何开始的?

从二十岁出头开始,我对自我的感受就比较敏锐。我一直努力想要摆脱他人的目光或社会成见,觉得如果把这种想法融入创作会很有意思。于是我想到了韩服与日常生活。着眼于韩服所带来的高雅与神秘感,我将人物身穿的高雅服饰,与不相称的日常、不拘礼节的行为进行对比,结果呈现出了有趣的效果。就这样,表现表里不一之人的创作由此开始。而这不也正是我们的日常吗?内秀系列既是我的自画像,同时也是在捕捉我生活中的内秀、探索自主自我形象的过程。

Q. 从一开始就是在画金炫廷作家本人吗?

起点并不是从我自己出发的。相反,我最初是想借由那些凭偏见随意误解、评判我的人,来展现他们身上的两面性。但为了让画中的形象更加真实,我在创作时以自己为模特,渐渐发现在他们身上所发现的这种两面性,其实是包括我在内所有人共同的问题。我在看待他人时,同样也带着偏见或成见。于是,我自然而然地开始描绘起自己的日常与想法。

Q. 作品背后有哪些故事?

内秀系列中画中人物身上,融入了许多我真实的生活与想法。当然,有时我也会根据'内秀'这一主题对个人经历进行改编,但大体上我都力求坦率地表现日常生活中流露出的模样。举个例子,《投魂》这件作品,描绘的是我大口吃汉堡套餐的场景——那是我因作画而饿到快要晕倒时,看着自己像上战场一般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心想'这就是内秀啊!'于是以此为题材创作而成。用吸管吃薯条以免弄脏双手,也是出于同样的想法。另一件作品《雅致》,描绘的是我在洗手间摆弄智能手机时,觉得那一刻既隐秘又有几分雅致,于是将其形象化。我的灵感总是从生活与经历中忽然浮现,而当这些想法越具普遍性,似乎就越能获得更多关注和共鸣。

Q. 我很好奇您的创作方式。除了韩纸水墨设色之外,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种立体的质感。

其实,如果只透过照片而非在展览现场观看作品,这一点是很难被感受到的。我一直为此感到有些遗憾,很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具体说明一下。要说两个突出的特点,那就是韩纸拼贴与半透明的裸体表现。我画中的韩服上衣(저고리),乃至最近作品中连裙子(치마)部分,都是贴上韩纸来表现的。这既是为了生动地表现韩服窸窣的质感,也是为了给容易显得单调的水墨画注入一些变化。至于创作过程,则是先画出人物的裸体,再在其上进行拼贴,或涂上淡墨(浅淡的墨色)为其'穿上'衣服,整体呈现出的印象,可以说是一种半透明可见的裸体。若隐若现地藏着自己的内心——我想,这正是内秀的本质!希望许多人都能在我的展览现场,亲眼确认这种独特的质感。

Q. 或许正因如此,作品才格外散发出一种官能的气息。这是您有意通过韩服这种材质来表现的吗?

因为我们是女性,往往比男性更常需要隐藏自己内心的欲望与本来面目。内秀被人们接受为更适合女性的表现,说实话,这似乎也是现实。正因为我作为女性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我才将'内秀'的人物设定为女性。但将人物画成裸体,有着重要的意义:它是要超越人物为装饰自己而穿着的、如帷幕般的衣裳,展现出人物质朴的本质。表面上华丽而高傲,实则揭示的是那个在'我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这一问题上苦苦纠结、坦率甚至有些脆弱的本质。我认为韩服确实带有相当官能的一面,也很难否认这种意象在我的作品中有相当程度的体现。但在我的作品中,裸体与韩服的重点,更在于与主题相关的功能,而非性的意象。

Q. 为什么选择主修东洋画?

我毕业的仙和艺术高中,升入二年级时要确定专业。我原本对设计比较感兴趣,但那时候接触到东洋画,尤其是水墨画,感受到其中的魅力与乐趣,于是选择主修东洋画。那时我读了吴柱锡先生所著的《韩国之美特讲》,至今仍清晰记得当时受到的感动——这本书很好地阐释了我们韩国画中水墨画所达到的高超境界。水墨有一种特质,即便反复涂染多次,画面也不会变得浑浊或厚重,反而能通过反复涂染呈现出透明感,也能展现浓淡的妙趣,正因如此,我认为这是一种极具魅力的媒介。所以,画东洋画的那一刻,对我来说总是幸福的时光。

Q. 也有人指出,您的作品与传统东洋画大相径庭,因而显得轻盈;与此同时,也有反响认为您充分推动了东洋画的大众化。

如果我画的是穿着韩服荡秋千的女子,或是在小溪边洗头的女子呢?又或者,按照传统技法画一幅汉拿山的真景山水画呢?我想恐怕都不会获得如此程度的反响。作家是通过某种表现手段,将自身的观念与情感转化为可感知形态的人,我认为处理当代的观念与情感是非常重要的事。我想讲述与我们同处一个时代的人们的故事,也正是为了以愉快的方式,将我亲身经历的目光、成见与关于自我的苦恼展现出来,才创作了'内秀'系列。所以我追求的是更轻松、更自在,也能让更多人在情感上产生共鸣的创作。眼下对我来说重要的课题,是不因作品受到的好恶评价而一喜一忧,坚定地设定自己的创作方向。同时,我认为在古典技法与传统,以及当代取向之间找到恰当的平衡点,也是我作为作家必须背负的责任。

Q. 您也在制作手机壳,这是创作的延伸,还是正在向商业领域拓展?

即便在创作时,我也会用音源流媒体服务听音乐。就这样,音乐已经深深渗透进我们的生活,被大众广泛享用。'大众文化'的定义或许因人而异,但站在从事美术工作者的立场上,说实话,我很羡慕音乐这个领域能被大众如此广泛地消费与享受。所有艺术,唯有被欣赏、被享用时,其存在才会真正焕发光彩,从这个角度看,美术——尤其是东洋画——能被大众广泛享用的基础相当薄弱。所以我认为,美术家们应该关注如何为自己的作品构建出能被大众广泛享用与消费的结构。我制作手机壳,也是我为实现'生活中的美术'这一目标所做努力的一部分。不过说实话,手机壳在商业上并没有带来那么可观的收益。

(笑)

Q. 您希望在美术爱好者心中,被记住为怎样的作家?

我认为艺术家是代替普通人表达欲望的人。也就是说,是那种比一般人拥有更敏锐感受力,能够敏锐捕捉到普通人只是隐约或笼统感受到的问题意识,或是能够明确表达出许多人虽有同感却始终未能找到恰当表达方式之物的专业人士。其实,若没有这种'表达上的专业性',作家这个职业或许在世上便没有存在的理由或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努力成为一名对世事保持敏锐关注,并与世界相互作用的作家。

如今在电影、综艺、出版界备受热议的'沟通'与'共鸣',或许也正是源于这样的思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