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日报 | [专访] ‘韩国画偶像’金炫廷作家……身着韩服,无所不能,描绘‘内秀’
天地日报专访了韩国画家金炫廷,听她讲述‘内秀故事’系列的起点、转向自画像的过程,以及韩服这一题材的意义。金炫廷表示,源于对他人目光的反感而开始的创作,最终发展为自我告白式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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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日报=金炫珍记者】今年28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却已举办5次个展,每次展览均‘完售’,拥有‘完售女’称号的东洋画画家金炫廷。她这个人本身,已经足够令人好奇。
金炫廷作家毕业于首尔大学经营学系及东洋画系,并修完该校研究生院课程。举办个展5次,参加国内外团体展约40余次,并获得首尔大学总同窗会长奖。凭借新颖的构思、主题与表现技法,她既获得‘大胆’的评价,也因立足正统东洋画理论与技法基础上尝试变化而受到关注,是韩国画坛备受瞩目的新秀。
在重视资历与经验的美术界,她被称为‘韩国画偶像’,因将韩国画POP文化重新带入社交网络并向大众传播而获得美术史贡献的认可。自2013年3月首次个展以来,此后每次个展都引发话题,并入选东亚日报‘十年后将照亮韩国的100人’及巴黎水150周年‘未来艺术家–邂逅水的艺术家’。
此外,她还在JTBC《美丽的人们》节目中获得‘最优秀奖’。在仁寺艺术中心举办个展‘内秀奥林匹克’期间,她成为媒体和美术爱好者最为关注的作家。展览期间展出的作品全部‘完售’,引发话题,也通过社交网络获得大众的广泛喜爱。她被评选为美术领域‘年度值得关注的艺术家’,获颁奖杯与证书。
金炫廷作家在2014年6月于首尔仁寺洞仁寺艺术中心举办的个展《内秀奥林匹克》‘与作家对话’活动中,与观众见面。第二场‘与作家见面’活动入场观众达3733人,刷新了嘉那仁寺艺术中心开馆以来最多观众纪录。10天展期内,共有约24000名观众到访,再度刷新嘉那仁寺艺术中心最多观众纪录。
金炫廷作家是一位以‘内秀’为主题描绘身穿韩服女性而备受关注的二十多岁年轻东洋画家。尽管从业经历尚短,却已凭借大众人气获得‘韩国画偶像’的称号。现在,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这位作家。
问:创作活动的出发点是‘内秀’,请谈谈这个话题。
刚满二十岁、还是女大学生的我,在与人交往的过程中,无论深浅,常常受到伤害。尤其难以承受的是,别人仅凭我的某一个侧面便轻易断定我是怎样的人,以及那些评价我的目光。这恐怕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烦恼与问题。
尤其是我对他人的目光十分敏感,也难以承受那份重量。为了不动摇、稳住重心,我常常陷入‘我是怎样的人’或‘应该成为怎样的人’这样的自问时刻,但为自我命名却是一件困难的事。反而,在他人对我的目光、评价与期待面前,我一步步地让步,不知不觉间,如异乡人一般在混乱的内心中徘徊。那时,我对造成这种混乱根源的目光与评价,怀有相当程度的反感。捕捉人物身穿高雅韩服、却做出与之完全不搭调行为这一场景的作品‘内秀故事’,正是从想要讽刺那些伤害过我的人的意图出发的。
问:转向自画像的原因是什么?
之所以通过人物来讲述作品中想表达的内容,是因为对我影响很大的两位恩师都是以人物进行创作的。人物画中,人物的构图与动势很重要,为了更写实地表现,我参考了人物照片作为资料。为了更多的观察,自己成为作品的模特,是一个自然而然的选择。
创作初期,我在画面中的人物身上叠加了别人的人格,因此画中的女人是戴着我面具的另一个人。后来某天凌晨,我在工作室以恍惚的精神状态看着镜子。镜子里,一位无论外貌还是内心都与画布上的女人一模一样的女人,正看着我。这虽是一件小事,却成为我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作品中‘无法堂堂正正展现自己的模样、意识着他人目光而显得局促不安’的那个女人,正是‘我’自己。原以为是别人的画中女人,不仅外貌,连本质都与我如此相像。
发现了这个被他者化的‘我’之后,原本不知该投向何方、想要寻找本我模样的目光,开始集中于内心,迎来了新的沉浸阶段。虽然无法明确断定自己是怎样的人,但只要能坦诚而堂堂正正地倾诉自己目前被他人目光束缚的状态,或许就能在他人目光面前渐渐变得更加自信。
最终,我正通过自我告白式的创作,摸索着本我的模样。画中的素材大多反映了我的日常行为或习惯,透过绘画展现自己,既是一种美术创作,也是对人生进行真诚反思的告白。
问:作品中对女性两面性的诙谐视角十分突出。作家本人如何看待这个‘内秀’?
‘内秀’的词典释义是‘外表看似温顺,内心却精明’。正如上述问题中已经显现出的那样,‘内秀’这个词,通常人们会自然地联想到‘女人’。但我作品中使用的‘内秀’,从其定义本身而言,是不分性别的。虽然‘内秀’在我们社会中被视为更适合女性的词汇,但我并不认为它是女性的专属之物。
我反而认为,内秀是一种普遍的‘不一致’,源自渴望获得他人认可的普遍欲望,是普通人隐藏自身不足、想要展现良好一面时所表现出的常见现象。这几乎是本能性的表现。归根结底,我也认为这是一种因社会共识而使个人让渡自我认同的现象。构思‘内秀故事’之初,是出于想要讽刺那些装模作样之人的欲望,但随着创作的深入,如今‘内秀’已成为我心理学、哲学层面的分析对象。
总而言之,目前‘内秀故事’中使用的‘内秀’,是广义的内秀,指为满足他人目光或世俗评价,而展现出与内心不同的外在表象的一切态度。
问:选择韩服作为人物服装的理由是什么?
我在创作中发展的一个母题,是对我们无意识中视为理所当然接受的通念施以冲击。我们接受信息并据此评价、判断的方式与标准,虽带来稳定感,但有时也会埋没个人独特的个性。当然,通念性的视角与评价有时也会引发谬误,因此对其保持适当的批判性视角也是必要的。
作品中,人物身穿韩国传统服饰韩服,同时使用象征时代性的小物件,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这种将时代上不重叠的意象对照性地调和在一起的方式,意图正是对‘这种时候应该这样做’或‘这种人应该那样’这类通念施加冲击。身穿韩服、耳戴耳机骑自行车,或把脚搭在书桌上操作平板电脑的样子,并不符合通念性的礼法或通念性的期待。人物身穿韩服,一方面象征着与内秀相关的隐蔽性或复杂性,另一方面也具有为作品增添审美要素的功能性意义。
但比这更重要的,是身穿韩服的人物动势,与作品中带有时代性的小物件之间的对比所带来的意外性。通过让画面中传统服饰与现代日常并存,并将表里不一的女人的内秀,即一种非常识乃至反讽具象化,我呈现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效果。
通过作品展现的对通念的冲击,不会犀利到令人不适的程度。作品《我差/Ops》的标题使用了汉字‘我’与‘差’,意为自身的不足。名牌包上洒落咖啡的瞬间是‘哎呀’的瞬间,喝着价格是1000元左右拉面数倍的咖啡的瞬间,也是‘哎呀’的瞬间,因此如此命名。
但由于我的创作活动最终旨在通过告白式创作,从通念性的目光与评价中获得自由,因此我所意图的那种意外性,并不因此而变得迟钝。
问:想成为怎样的画家?
我想成为一名能替人们挠到痒处的画家。或许那些被铭记为伟大的画家,正是那些痛快地替普通人说出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的人。这样看来,我作为画家应当前进的方向便十分明确:应当在恰当的时机,疏通普通人心中郁结的部分。在这个意义上,我努力不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不被自己的想法所局限,而是对世事保持敏锐的关心,与世界相互作用。我想,如今电影、综艺、艺术、演讲、出版界的热词‘沟通’与‘共鸣’,或许也正源于此。
我也梦想成为一名能以机智的创作带给人们欢笑的画家。我自己也在创作过程中,逐渐治愈了源于早年伤痛的抑郁情绪。哪怕只有一个人能看着我的作品露出微笑,我也会感到无比幸福。
另外,金炫廷作家将于本月6日至11日在首尔市议会举办展览‘内秀奥林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