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hopsi Online | 韩国画的偶像金炫廷作家：”别人叫你别走的路，不见得是错路”

金 炫 廷 —— 韩国画的偶像

别人叫你别走的路，不见得是错路

被《福布斯》(Forbes)选为2017年"亚洲最具影响力30岁以下30人"的金炫廷作家，是近来韩国画坛最受瞩目的人物之一。她以讽刺与诙谐描绘当代韩国人各种世态的作品，每次以"内秀(Naesoong)系列"或"21世纪新风俗图"之名展出，都会引发话题。在社交网络上拥有数万名粉丝、被冠以"韩国画偶像"绰号的金作家，她的人生故事究竟是怎样的呢？

一位身穿韩服的年轻女子蹲在便携式炉具旁，急急忙忙就着黄铜锅吃着刚煮好的拉面。她的目光却望向一旁的名牌包，而星巴克咖啡正要洒落在包上。她惊慌地发出一声惊叹。

《啊差》，或《OOps》

《啊差 我差 / OOps》，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60×110cm，2013

《啊差 我差/OOps》中的同一位女子，这次穿着黄色上衣的韩服，坐在游乐园的碰碰车上。她表情严肃地驾驶着印有兰博基尼超跑标志的碰碰车。

《内秀：分期付款的人生》，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59×115cm，2016

引言

2013年，年仅25岁的金作家举办首次个展"内秀的故事"，展出的13件作品在两天内全数售罄，在业界内外掀起旋风。2016年的个展"内秀游乐园"吸引了67,402人次观展，创下韩国艺术家个展观众人数之最。她于2015年作为最年轻的艺术家受邀参加国立现代美术馆的展览，2016年又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举办邀请个展，如今被公认为韩国最"炙手可热"的画家之一。

最初让金作家备受瞩目的作品，正是"内秀系列"。这一系列既是以她本人为模特的自画像，也描绘了身着高雅韩服的年轻女子那并不高雅的日常，以讽刺与诙谐的笔触呈现。

再看看她的其他作品：一幅描绘女子脱下韩服，仅穿着内裙，在各种零食残渣旁称体重的作品，题为《内秀：直面现实》。在《内秀：推动我前行的你》中，她身穿韩服骑着一家快餐企业的外送摩托车。近来，她更以独特的画风描绘韩国更多样的风貌，创作了《21世纪新风俗图》系列。

《内秀：直面现实》，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20×150cm，2016

《内秀：推动我前行的你》，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130×196cm，2013

《21世纪新风俗图：正初风情》，韩纸上水墨淡彩、拼贴，50.5×41.5cm，2017

虽然题材与视野已然拓宽，但贯穿她早期全部作品的关键词仍是"内秀"。

"'内秀'其实是一种谎言——一种与内心不同的谎言。是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好，或是在意他人目光而说出的谎言，但我并不觉得它完全可憎，因为它把内心全都暴露了出来。这个内秀系列，乃至我所有的作品，画的都是我自己。我想借此表达'我是这样的，你是不是也是呢？'进而传递一种共鸣的讯息：'难道我们不该爱这样的自己吗？我们本来就没法不这样。'在这个艰辛的生活里，如果大家看我的画时能会心一笑说'哎呀真好笑，真调皮'，对我来说就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如今她已在韩国乃至世界舞台上确立了画家的地位，但金作家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在艺术中学、艺术高中，以及首尔大学求学期间，在激烈的竞争中，她曾患上严重的抑郁症。金作家说，正是在治愈这一心病的过程中，形成了她如今的画风。

"我从小学习美术，竞争非常激烈。尤其是大学时期，同学之间互相背叛的日常让我受了很多伤。我画画的初衷是为了治疗这场抑郁症。最初成为画中对象的，也是我所憎恨的人。因为不能要求那些人'当我的模特'，所以只能以自己为模特来画。可是，随着这项工作的持续，我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因为那位朋友和我太像了，我才憎恨她？''憎恨那位朋友，说到底就是憎恨我自己啊。那我应该去爱她才对。'就这样接受了自己之后，我便不再憎恨任何人，反而开始试着去发现对方更好的一面。就这样，我的画渐渐变成了'自画像'，'内秀系列'也由此诞生。"

金作家的画作融合了韩国画的"水墨淡彩"技法与西方绘画的"拼贴"技法。整体以水墨淡彩形式绘制，但韩服部分则为了呈现韩服特有的窸窣质感，采用直接粘贴韩纸（拼贴）的方式。比起这种技法的独特性，更引人注目的还是故事本身。金作家用画笔捕捉的我们的日常，诙谐调皮，令人一见便忍俊不禁。

"灵感随处可得。日常生活中会有'啊，这个真有趣'的瞬间，但这终究有限。通常是和团队成员一起绞尽脑汁，直到想出有趣的点子为止。（笑）或者用我自创的说法叫'社交绘画(social drawing)'——在网上和网友们一起进行头脑风暴，获取灵感。"

2011年，金作家凭借在大韩民国女性美术大展和世界和平美术大展分别荣获韩国画部门金奖和最优秀奖而开始崭露头角。此后她相继入选《东亚日报》"十年后将照亮韩国的100人"、JTBC"与众不同之美最优秀奖"、《福布斯》"亚洲最具影响力30岁以下30人"等榜单，跻身韩国最当红画家之列。

"我获得过非常多的奖项，每次都心怀感激。不过我认为这些奖项并不会改变人生，顶多是一种肯定——肯定我正走在别人叫我别走的路上，而这条路'并没有错'。除此之外，我觉得没必要沾沾自喜。"

二十多岁就在自己所属的领域中崭露头角，绝非易事。做到这件并不常见之事的金作家，将"诚实"视为最重要的美德。事实上，金作家至今仍以每周7天工作的方式，用整个身体践行着"诚实"二字。在一个常常谈论天才灵感或才华的艺术领域，她强调诚实之重要性的这番话，值得我们细细品味。

"我有时会把画画当作一种休息。而且我本身就是一座工厂，工厂一旦停止运转就没有收益，所以我的结构注定无法停下来。我不是天才，所以我认为自己没有懒惰的资格。其实，用来磨砺自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得多。日复一日地诚实生活，那些时间累积起来，就能让自己成长得比想象中更加坚实。"

问答（QnA）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是描绘21世纪风俗图的韩国画家金炫廷。

听说您有"韩国画偶像"这个绰号。

一般人提到韩国画画家，通常会想到中年女性。和这种印象相比，我年轻是一个原因。另外，在网络上喜欢我"内秀故事"的人大约有11万名。我想是因为像歌手一样，画家的世界里也出现了粉丝文化，所以大家才给我冠上"偶像"这个称呼吧。有时也会担心，等年纪再大一些，"偶像"这个词可能会让人不好意思，不过现在无论什么样的称呼，我都心怀感激地接受。

想请教一下关于作品的问题。您用"内秀"这个词作为作品的主题。

考虑到我开始创作的契机与主题，其实比起"内秀"，我觉得"视线"这个词更贴切。作为一个梦想成为画家的人，我觉得要先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画画，于是曾做过一次自我反省——"金炫廷究竟是谁？"结果发现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是一个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人，而不是能主体性地界定"我是怎样的人"的人。与其说"我因为喜欢而选择了这个"，我更常想的是"选这个会不会在别人眼里显得好看？"，是一个在意他人"视线"的人。所以我觉得，在定义我自己或我的作品时，"视线"这个词更为贴切。但如果把作品主题定为"视线的故事"、"视线系列"，会显得沉重。这样一来似乎就偏离了我画画、办展览的初衷。于是我想到，用与"视线"语境相近的"内秀"这个词，或许会更有机趣，便采用了它。现在，我已超越"内秀"这个词本身，以"描绘我们此刻生活的样貌"为意，将作品介绍为"21世纪风俗图"。

想通过作品向社会传达什么讯息吗？

"内秀"其实是一种谎言——一种与内心不同的谎言。是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好，或是在意他人目光而说出的谎言，但我并不觉得它完全可憎，因为它把内心全都暴露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把韩服里面画得一清二楚的原因。内秀系列乃至我所有的作品，画的都是我自己。我想借此表达"我是这样的，你是不是也是呢？"进而传递一种共鸣的讯息："难道我们不该爱这样的自己吗？我们本来就没法不这样。"在这个艰辛的生活里，如果大家看我的画时能会心一笑说"哎呀真好笑，真调皮"，就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听说您患抑郁症的经历促成了"内秀系列"的诞生。

我从小学习美术，读的是竞争非常激烈的初高中，美术学院的竞争也很激烈。尤其是大学时期，同学之间互相背叛的日常让我受了很多伤，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灰暗的。每天都要吃药才能入睡。医生曾问我"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我形容说："就像独自赤脚走在一条撒满碎玻璃的路上，所有人都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有人来帮我"、"感觉自己成了被嘲笑的对象"。我画画的初衷，就是为了治疗这场抑郁症。

（为了治疗抑郁症）我需要一个契机，客观地看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于是最初成为画中对象的，就是我所憎恨的人。因为不能要求对方"当我的模特"，所以只能以年龄相仿的自己为模特来画。可是，随着这项工作的持续，我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会不会是因为（我所憎恨的）那位朋友和我太像了，我才憎恨她？""憎恨那位朋友，说到底就是憎恨我自己啊。""那我应该去爱她""应该去疼爱她"——我渐渐有了这样的想法。就这样接受了自己之后，我便不再憎恨任何人，反而开始试着去发现对方更好的一面。起初画的是我讨厌的人，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自画像"，"内秀系列"也就此诞生。

您的作品正如您所说，让人觉得"有趣""调皮"。这种想象力从何而来？

灵感随处可得。有的来自我自己的脑海，有的来自日常生活中"啊，这个真有趣！"的瞬间，但这终究有限。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只是一个单纯喜欢画画的人而已。所以通常是和团队成员一起绞尽脑汁，直到想出有趣的点子为止。（笑）或者用我自创的说法叫"社交绘画(social drawing)"——在网上和网友们一起进行头脑风暴。不过我们并不会直接说"请给我们点子！"，而是比如举办"我们一起分享一下新年愿望吧"这样的年末活动。实际征询意见后，发现减肥的呼声最高，于是我们就以减肥为素材创作了作品。我并不太相信"画家是孤独的天才"这种说法——也许毕加索那种级别可以，但我并没有那种水准，所以我把自己的创作看作是与大家一起完成的作品。

您的名字最早为人所知，是在2011年大韩民国女性美术大展获奖的时候，此后又入选"十年后将照亮韩国的100人"、"亚洲最具影响力30岁以下30人"等榜单，备受瞩目。

我获得过非常多的奖项。最近还获得了"大韩民国品牌大奖"，我作为一个个体被视为一个品牌，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有意思。每次获奖我都心怀感激。不过我认为这些奖项并不会改变人生，顶多是一种肯定——肯定我正走在别人叫我别走的路上，而这条路'并没有错'。除此之外，我觉得没必要沾沾自喜。

如果说奖项没有改变您的人生，那么塑造了现在的您的，是什么呢？

我想是人。画家并不是一个能轻易推荐给别人的职业。我自己甚至会对外甥、侄子们说："画画嘛，就当兴趣吧？"（笑）女性画家也没有多么光明的未来。金弘道、申润福、毕加索、梵高、高更……都是男性。而且我开始画韩国画的那个年代，画韩服还被认为"有点老土"。就连现在，去艺术博览会，韩国画作品也屈指可数，大多都是油画、装置艺术、雕塑等。我觉得自己几乎把别人叫我别做的事都做了个遍，而每次这种时候，身边支持我、为我加油、与我同行的人们，才成就了今天的我——金炫廷。

艺术家的重要天赋常常被认为是天才般的灵感或才华。而您却说，您将"诚实"视为最重要的美德，甚至像上班族一样按时上下班。

是的，我每周工作7天。

一天都不休息吗？

可以说"画画就是一种休息"。而且我本身就是一座工厂，工厂一旦停止运转就没有收益，所以我的结构注定无法停下来。我不是天才，所以我认为自己没有懒惰的资格。其实，用来磨砺自己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得多。日复一日地诚实生活，那些时间累积起来，就能让自己成长得比想象中更加坚实。

您想成为怎样的画家？

我怀有一个信念——"希望艺术与社会一同呼吸"。为了打造一个共同呼吸的社会，我想画出能自己呼吸的画作。我想降低艺术的门槛，让大家感受到"原来艺术真的很简单、很有趣"。为了实现这个梦想，我正尽己所能地生活着。

不过说实话，抛开这些宏大的梦想，我觉得只要能和身边的人一起幸福地生活就够了。今天过得努力又快乐，那就够了。没有拖欠员工的工资、按时交了房租，那也够了。我觉得自己还没到能够纵论人生的年纪，只是尽量活在当下、把每一刻做到最好，做一个不让自己感到羞愧的人，仅此而已。

有什么想对二十岁的人说的建议吗？

我觉得自己还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不过我认为自己有一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我喜欢说话，所以总喜欢不停地问别人问题。不过我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我会去问哪怕只年长一岁的人。小学生彼此讨论怎么考上中学，谁都不懂，只会变成抱怨。可是如果去问中学生，就能得到"要这样走"的实际建议。同龄人之间多多交流固然好，但我觉得和前辈、长辈、老师交谈，往往能获得不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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