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 | 韩服随笔 | 花田里 | 如魔法般降临的韩服
刊登于《VOGUE KOREA》2022年10月号(总第315期)韩服特辑"花田里"中的金炫廷随笔《21世纪风俗画》(第213~214页)。文章从21岁时坚持要在堂哥婚礼上穿韩服的童年往事讲起,讲述了描绘身穿韩服的当代女性的《内秀》系列为何被称为21世纪风俗画的背景,第一次个展时因被问及裙摆系法而认真研究韩服的契机,以及韩服如何成为她日常穿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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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纪风俗画
二十一岁那年,我坚持要在堂哥的婚礼上穿韩服。在韩国,通常只有家族中已婚的人才会穿韩服。尽管这很不寻常,家人们还是支持了我这份古怪的坚持。小时候,每当父亲邀请外国朋友来家里做客,我都会穿上韩服,送上传统折扇、香囊等礼物,那时听到的"真漂亮"的夸奖大概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身体里。也许,"想过一种因优雅而受人瞩目的人生"这样的心愿,正是透过韩服得以寄托。时光流逝,我成为了一名以身穿韩服的当代女性为主角作画的韩国画家。画中的女子身穿美丽的韩服,吃着比萨或汉堡,骑摩托车,打桌球。或许正因为这一系列将当代人的日常生活与韩服结合表现的作品让人联想到过去的风俗画,也有人称呼我为"21世纪的风俗画家"。这是我十分感激的事。
以"内秀"为主题的展览中,韩服也未曾缺席。我着眼于韩服所带来的高雅与端庄,透过描绘身穿韩服、不拘礼节的日常生活,来表现当代人的"内秀"(表面温顺、内心机敏)。在作品《内秀:我差》中,人物正在吃着的拉面、星巴克咖啡、名牌手袋,都是代表现代都市日常生活的物件。透过将韩服所代表的"传统与礼节"意象,与这些物件所代表的"现代与日常"意象交叉、对比,唤起了"内秀"的特质。之所以让原本不属于同一时代的意象形成对照式的交融,是因为我想冲击"在这种情况下就该这样"或"这样的人就该那样"这类固有观念。内秀终究是会显露出来的,这一点我透过拼贴技法来表现——在画中人物以毛笔绘出的身体之上,贴上一层透光、内里若隐若现的韩纸。
韩服是贯穿我整个创作生涯的重要造型元素,但在创作初期,我因为对韩服了解不深而遇到过不少困扰。2013年,我在首尔钟路区仁寺洞举办了第一次个展。一位观众问我:"作家,画中的女子像妓生一样抓着裙摆,这有什么隐喻吗?"我一时没能理解这个问题的用意,感到十分尴尬。后来才知道,有一种说法认为,如果韩服裙摆以逆时针方向缠绕,左侧裙片盖住右侧裙片,并在右侧臀部后方系合,便被视为妓生的装束。所幸我的画并没有画错,是那位观众自己有所误解才提出这样的问题。尽管如此,我仍感到羞愧——不该对自己所描绘的对象如此陌生。从那时起,韩服便从画中走进了我的生活。此后但凡有对外活动,我都必定穿着韩服。我觉得越是贴近韩服,就越能了解韩服,作品也会因此增添几分真挚。直到现在,无论是展览、演讲,还是担任宣传大使等活动,我依然会穿韩服。端庄高雅的韩服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格外引人注目。穿在韩服里,我也能感受到一种"我正被守护着"的安心感。即便置身于满是陌生人的聚会,只要穿着韩服前往,迎接我的往往都是笑脸、善意与赞美。韩服是让我闪耀、同时守护着我的魔法。
韩国知名韩服设计师的作品,我几乎都穿过一遍。原本只有一件韩服,穿了将近十年后,如今衣柜里挂着五十多套韩服。这是因为世上美丽的韩服实在太多——我想为自己辩解一句,这绝非出于奢侈。
长久以来与韩服相伴,我也乐于享受它带来的种种好处。在需要长时间端正就坐的正式场合,韩服能减轻不少压力——我常常以裙子为"挡板",盘腿而坐,让浮肿的双腿得以休息。韩服宽大的裙摆也给身体带来一种解放感。韩服让我的生活变得简单纯粹。挑选韩服时,我只考虑季节感、色彩与活动便利性:天冷时穿厚韩服,天热时穿苎麻韩服;去演讲时,会挑选与主办机构的BI、CI相配的颜色;想要行动灵活时,就穿裙长在脚踝以上的生活韩服;站上特别的舞台时,则穿礼服式韩服。过去即便衣服再多,也总觉得没有可穿的,如今却不再如此。
越是画韩服,我就越沉醉于它的美。韩服本身就是一种时尚,也自成一套独特的造型美学。正因如此,我画中的韩服既能吸引观者的目光,也承载着画家想传达的信息,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最重要的是,韩服凭借优美的线条、色彩与质感,兼具优雅与华丽。事实上,优雅与华丽本难以共存,韩服却做到了这一点。我想,这正是韩服力量之所在。
韩国画家 金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