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刊尤里卡 | 尤里卡的相遇
月刊《尤里卡》2017年6月号“尤里卡的相遇”专访栏目刊载的韩国画家金炫廷专访。被称为“21世纪风俗画家”的她,广泛畅谈了《Naesung系列》含义的变化、社交媒体活动与青少年粉丝、对画家应享有正当收入的信念、以浴堂·汗蒸幕系列与表情包为代表的新项目、对厌女论争的立场,以及给美术生的建议。撰文 权海静记者,图片提供 金炫廷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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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卡的相遇
韩国画家金炫廷
愿她长久被铭记为21世纪的风俗画家
一位身穿韩服的女子驾驶着外卖摩托车。变成餐桌的快递箱上随意摆着中餐外卖,神情茫然的女子夹起一块糖醋肉……仅凭文字描述便已熟悉的这些画面,都出自金炫廷作家的《Naesung系列》。修饰她的称号不胜枚举,最具代表性的便是“21世纪风俗画家”——因为她笔下的人物虽身着韩服,却真实描绘了不分男女、活在当下的青年们的生活。最近,她又多了一个新的称号:不久前,她入选了《福布斯》评选的“2017年亚洲最具影响力30岁以下人物”。我们以祝贺的话语开启了这次采访。作家一如画中女子般身着精致韩服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从创作谈到给美术生的建议,话题有趣而丰富。
文_权海静记者 | 图片_金炫廷艺术中心提供
韩服很衬您。平时也常穿韩服吗?
在开始创作《Naesung系列》之前,我就已经很喜欢韩服了。我穿韩服的原因,是想更细腻地描绘它——比如走动时裙子的褶皱,或是衣带打结的样子……亲身体验后再画,和不曾体验直接画,差别很大。
您一直在创作《Naesung系列》,作为作家,您认为“Naesung”意味着什么?
初期作品中的Naesung,和现在作品中的Naesung,意义已经不同了。最初我关注的是“女性的Naesung”,以为只有女性才会“耍Naesung”。后来我去探究Naesung的含义,才发现Naesung其实是男女都有的心理——表里不一,不轻易吐露真实心意。此后的创作中,主角虽仍是女性,但我尝试描绘的是任何当代年轻一代都可能拥有的Naesung。
Naesung换个说法,也可以视为一种“目光”。我们可能想以睡醒时的模样直接出门,却因为他人的目光,不得不梳头、穿衣,有时甚至穿上不舒服的鞋子。其实,与其说是Naesung,不如说这是关于这种“目光”的创作。可即便如此,我依然坚持用“Naesung”而非“目光”这个词,是因为这个词本身带有一种幽默感。我希望看我画作的人能会心一笑。
您拥有众多粉丝,甚至被称为“偶像画家”,也常通过社交媒体宣传作品和展览。
我的作品并非有意为之,却率先在社交媒体上成为话题,这让我意识到应该更有策略地利用社交媒体。与喜爱我作品的人沟通也让我感到快乐,同时也能从社交媒体中获得创作灵感——窥探年轻人的想法、他们追求怎样的价值,并从中获取创意。
青少年粉丝也很多吗?
我曾做过一段时间的升学辅导老师,也许因此传开了名声,常有青少年向我咨询升学方向。(笑)尤其当女学生说我是她们的榜样时,我会特别开心。我自己刚开始创作时,也曾想过这条路不容易,因为当时能想到的知名画家几乎全是男性——无论哪个领域,主流总是被男性占据。不过我认为,如今凭实力也能一较高下,加上媒体的发展,这类担忧与问题正在大幅减少。
《牵动我的你》 版权归金炫廷所有
您最近在一篇报道中提到“画家是一人创业”、“画家没有理由必须挨饿”,感觉像是在对抗“艺术家总是贫穷”这一固有观念?
没错。我想打破“贫穷的艺术家”、“天才艺术家英年早逝”这类刻板印象。绘画作品的价格往往非常昂贵,我便疑惑,创作出如此昂贵作品的人,为何反而要贫穷呢?于是我在大学里开始研究美术市场的结构,这也是我辅修经营学的原因。事实上,艺术家远没有想象中贫穷,也不必英年早逝——那些贫穷或早逝的艺术家,只是因为特殊而更加广为人知罢了。
您提到“一人创业”,其实几乎所有画家本质上都是一人创业。而我追求的,是超越“一人创业”这个阶段。可一旦艺术家流露出“想赚钱”的心意,就仿佛犯了什么罪一样被人看待。我想反问,在如今这样的资本主义社会里,为什么要背负这种罪恶感?杰夫·昆斯(Jeff Koons)、达米恩·赫斯特(Damien Hirst)等知名艺术家,都拥有数百名员工共同工作,几乎相当于中小企业的规模。
完成一件作品,即便每天创作,也需要两到六个月。作品如同自己的孩子,与其贬低它的价值卖出,我更希望它能以应有的价格,被送到好的归宿。而且我认为,为了让作品的收藏价值持续提升,自己也应该更加努力地活动。最初,我是在研究生院的实习室、或是熟人公司的茶水间开始“一人公司”的。后来艺术中心的研究员逐渐增多,才另外租下了办公室。
您现在在做什么项目?
因为我性格闲不住,总是同时在做很多事。一边延续Naesung系列,一边做企业广告或宣传活动的合作,最近也经常讲课。
既然被评价为“21世纪风俗画家”,我也在努力更多地描绘当代大众的面貌,具有代表性的便是“澡堂”系列。(因为是澡堂,只能脱下韩服了。)这是为了给下一代留下我们澡堂文化曾经模样的创作。继澡堂之后,我也打算描绘汗蒸幕(桑拿房)文化。
此外,我也在以“Hiroerak系列”制作表情包,打算用光栅印刷(Lenticular,通过排列凸透镜使图像随观看角度不同而变化)的方式制作,这项技术其实比想象中便宜很多。即便家里挂不下大幅作品,这样的小作品也可以随身携带,或摆在书桌上。
企业广告合作的作品令人印象深刻。
Naesung系列本身就非常适合自然的产品植入。(笑)我一直想把品牌形象融入作品中,也许正因如此,才偶然开始了广告合作。目前我正在与三星电子、彩色隐形眼镜品牌合作创作。
《完美的饭桌》 版权归金炫廷所有
最近厌女论争十分激烈。您的创作以女性为主题,会感到有压力吗?
这确实是我最近常思考的问题,也常和研究员们讨论、学习相关内容。我想任何年轻女性都会对女性主义产生共鸣,我也不例外。我有一件作品名为《哎呀我差》,画的是一边吃泡面、一边喝着星巴克咖啡、旁边放着名牌包的场景,有人将这件作品解读为厌女作品。
这幅画其实源自我自己的经历。创作时我常用便携炉煮泡面吃,可见朋友时却会去星巴克——咖啡馆确实是最适合闲聊的地方。“哎呀我差”这个题目,正是源于这两种情形的反差:比主食还贵的配菜,以及剩下的咖啡洒落到房间地板上。因遭到这样的批评,我心里也有些遗憾。若有人指出这一点,我通常会说明自己的本意——观众的解读固然重要,但作家的创作意图同样重要。
对准备考美术的学生有什么建议吗?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我最强调的是“学习不要挑食”。画家必须把一种社会现象浓缩进一幅画里,所以我认为,要比任何人都更关心社会、更用心学习。
您的成功常被归因于概念清晰坚定。要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概念?
这个问题我也曾苦恼过,甚至因此患上抑郁症。首先要了解自己喜欢什么。不一定非得是韩服、名牌、墨这类具体的事物,颜色或情绪这类无形的东西,同样可以成为你喜爱的对象。比如,如果你疯狂地喜欢灰色,就可以把灰色当作概念开始创作。想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妨审视一下自己的习惯——这个习惯是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希望大家在做任何事时,都能保持一份“为什么”的追问。